后GoPro时代:智能影像三国杀变二人转
2026年9月,运动相机领域的开创者GoPro以2.85亿美元的价格被一家光通信企业收购,这一交易金额仅为2.85亿,而该公司市值最高时曾触及130亿美元。
GoPro曾拥有耀眼的成就:收入连续翻倍增长、市值突破百亿美元、创始人尼克·伍德曼被誉为“硬件界的下一个乔布斯”。然而,它最终未能成为影像行业的苹果,反而重蹈了诺基亚的覆辙。
GoPro的经历为理解当前影像市场提供了一个典型范例:一家公司短期的盈利取决于成本控制,而长期的估值则取决于它在最终格局中的角色。
01
GoPro的教训
2002年,冲浪爱好者尼克·伍德曼用橡皮筋将相机固定在手腕上,试图记录自己的冲浪画面,这成为GoPro最初的创意雏形。十二年后,即2014年,GoPro在纳斯达克上市。2015年,公司营收达到16.2亿美元的顶峰,几乎垄断了全球运动相机市场。
然而,顶峰过后,下滑的速度几乎与崛起时一样快。在营收达到顶峰的同年第四季度,GoPro首次出现单季亏损。2016年,它跨界推出无人机Karma,但开售仅16天便因电池故障全部召回,这款产品存活不到两年便退出市场。
Karma的失败只是表面问题。更严重的隐患在于GoPro最应发力的领域:生态。
尽管伍德曼多次公开表示“我们是一家内容生产公司”,但GoPro连最基本的配套应用程序都未能做好。用户频繁抱怨GoPro的剪辑软件Quik存在闪退、卡顿、无法处理过长素材等问题——官方甚至建议用户先截短素材再导入,因为视频过长会导致软件崩溃。2024年,GoPro干脆下架了Quik桌面版,将桌面端剪辑任务完全转交给了第三方。
另一方面,其主打产品Hero系列长期陷入渐进式更新。自2021年起传感器未再升级,发热和续航短的问题始终未解决,技术创新乏善可陈,老用户持续流失。
2022年,GoPro仍以84%的份额主导全球运动相机市场,但到2025年前三季度,其份额已骤降至18%,而同年大疆以66%的份额位居首位。2025年,GoPro全年营收为6.52亿美元,同比下滑近20%,股价从最高93美元跌至不足2美元,2023至2025年三年累计亏损约5.79亿美元(约合人民币39亿元),最终在2026年走向被收购。买家看中的并非GoPro的相机业务,而是其2500多项美国专利。
一个品类的开创者,就这样被自己开创的时代所抛弃。这一切只因它在短期数据最亮眼时,未为更长期的终局位置进行投入。
02
两条路径:降维打击与重新定义
就在用户不断抱怨GoPro使用卡顿时,两家中国公司——影石和大疆——悄然占据了市场。当GoPro回过神来,“三国杀”的局面已演变为“二人转”的舞台。
大疆凭借无人机技术降维进入运动相机和云台相机领域,登顶运动相机市场;影石从全景相机切入,连续多年位居全球全景相机榜首。这两家深圳公司,总部相距不到10公里,各自从不同方向重新定义了影像工具。
大疆走的是一条“以核心技术为轴,向相邻品类辐射”的路径。Pocket系列将无人机云台技术降维到地面拍摄,单代销量突破千万台;从无人机扩展到运动相机、全景相机、扫地机器人,每一步都是将已验证的技术能力迁移到新的产品形态上。大疆的壁垒在于飞控、避障、导航等无人机时代的硬件技术,这是十多年积累的工程能力和飞行数据。
影石则选择了另一条道路。其核心技术体系围绕全景影像展开:全景采集拼接、防抖、AI影像处理、计算摄影,自研三款定制芯片,研发人员占公司总人数近六成。
但比技术更关键的是它的产品定义能力。
全景相机本身就是一个由影石开辟的大众市场。在此之前,运动相机的逻辑是“预判式拍摄”,你必须提前决定机位、角度和构图,拍偏了很难补救。影石通过全景拍摄和后期重构,将拍摄变为“先记录,再创作”:机器帮你记录全部画面,用户后期根据需要调整。无需反复调整角度,也不用担心错过瞬间。
从产品定义出发,影石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改变用户“怎么拍”和“怎么用”的方式。例如隐形自拍杆,利用全景算法隐藏画面中的支架,用户举着杆拍出的效果像有无人机跟拍。再如Snap自拍屏,一块磁吸屏吸附在手机背面,用后置镜头自拍时实时预览,解决的是手机用户盲拍的痛点。这就是产品定义能力:不是做得更好,而是做得不同。
目前,两家公司的护城河都在从硬件转向软件与生态。毕竟,硬件领先只能维持半年,一旦对手跟进,参数差距很快被抹平。但软件与生态的壁垒是复合的、难以被模仿的。
大疆在推动自研3D堆叠AI芯片进行端侧推理,将AI计算能力从云端下沉到设备本身;影石则在云端发力,与亚马逊云科技联合研发了“时刻Pro”功能,用户输入一句话,比如“我想剪一个跟我小孩在一起的视频”,系统就自动检索素材、识别高光、编排配乐,直接生成成片。两家各自在不同维度上拉长了用户与设备之间的关系:拍完继续剪,剪完继续拍,使用次数越多,迁移成本越高。
同时,两家公司都在多个新市场中持续布局。大疆向全景相机、扫地机器人拓展;影石向云台相机、无人机、摄影机器人延伸。
03
终局:各自不可替代
近两年,影石和大疆在全景相机、运动相机、云台相机、无人机等多条战线上正面交锋,从产品对标到价格竞争。那么影像市场的终局究竟会是什么形态?会是双寡头吗?
可能未必。
传统双寡头,如可口可乐与百事,是在同一市场内分蛋糕。它们争夺的是同一个需求:消费者想喝可乐,喝一瓶你的就少喝一瓶我的。这是典型的零和博弈。大疆和影石的不同在于,它们从一开始切出的就不是同一块蛋糕。大疆的核心需求是“飞”:围绕空中场景构建技术体系;影石的核心需求是“拍”:围绕内容创作全链路构建技术体系。
两家在运动相机、云台相机等品类上确实有重叠,但重叠不等于同质化:大疆做全景相机,用的是飞控降维的思路;影石做无人机,用的是影像算法延伸的思路。各自的底层技术基因不同,用户心智不同,生态锁定也不同。这就是为什么双方在对方领地都难以取代对方的核心壁垒。大疆的飞控体系依赖十多年的飞行数据和安全验证;影石的创作生态依赖对从拍摄到分享每个环节的深度理解。
因此,终局更可能的形态是:大疆和影石各自在自己的维度上做到不可替代,在重叠品类中持续博弈,长期维持一个格局未定的市场。
竞争尚未分出胜负。谁能在自己的壁垒上持续加码,谁就能在终局到来时占据位置。在这种情况下,企业需要的就是持续在研发上的投入。
影石2026上半年研发投入超过10亿元,占营收18.78%;战略囤芯近20亿元;新品类的战略投入达7.62亿元,相当于同期归母净利润的80%。这些数字在利润表上不好看,但在终局视角下,它们都是为争取一个十年后的位置而付出的必要赌注。
GoPro也曾投入过:收购剪辑应用、推自研芯片、做订阅服务。但投入没有形成壁垒——收购来的剪辑软件体验依然糟糕,自研芯片未能扭转局面,订阅收入填不上硬件收缩的缺口。影石的投入方向始终围绕影像算法和创作生态,大疆的投入始终围绕飞控和硬件性能。两家都在各自的核心壁垒上持续叠加,这才是“下注”和“烧钱”的区别。
结语
在终局尚未定型的行业里,不投入才是最大的风险。GoPro在最赚钱的时候没有补上软件生态、没有成功拓展第二曲线,等短期数据开始恶化时,已经来不及了。
影石和大疆今天的新品类扩张、生态建设,都不是在争一个季度的利润。大疆从无人机向手持拍摄设备延伸,影石从全景相机向无人机、摄影机器人拓展——两家都在为终局占位。市场可以质疑一个公司的节奏,但很难质疑一个行业的方向。